我家楼下商业街的尽头拐角处ღ◈★◈，开着一家朝鲜餐厅ღ◈★◈。门口挂着朝鲜文和中文双语招牌ღ◈★◈，玻璃门擦得锃亮ღ◈★◈，推门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辣白菜发酵的酸香味ღ◈★◈。

　　十五个左右的年轻姑娘在里面当服务员ღ◈★◈，穿着颜色鲜亮的朝鲜传统裙装ღ◈★◈，头发扎得一丝不苟ღ◈★◈，见谁都先弯腰鞠躬ღ◈★◈。

　　这种餐厅不是哪个朝鲜人自己跑来中国创业开的ღ◈★◈。它的投资方是朝鲜官方机构ღ◈★◈，利润的大头要汇回平壤ღ◈★◈。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ღ◈★◈，朝鲜就开始系统性地向海外输出劳动力ღ◈★◈，最早是派建筑工人去非洲和中东ღ◈★◈，帮利比亚ღ◈★◈、安哥拉这些国家搞基建ღ◈★◈。到了九十年代＂苦难行军＂时期国内经济崩溃ღ◈★◈，这条外汇管道变得更加重要ღ◈★◈，输出规模急剧扩大ღ◈★◈。

　　餐饮业是后来才铺开的一条线ღ◈★◈。朝鲜发现ღ◈★◈，比起工地上的苦力活ღ◈★◈，餐厅的利润率更高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而且能在各国主要城市扎根ღ◈★◈，兼具创汇和对外展示的双重功能ღ◈★◈。

　　于是从2000年前后开始ღ◈★◈，平壤的玉流馆系统和各级外事贸易公司纷纷在中国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东南亚ღ◈★◈、俄罗斯甚至荷兰开设朝鲜餐厅ღ◈★◈，高峰时期全球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家ღ◈★◈。

　　这些被派到海外餐厅工作的女孩ღ◈★◈，不是随便谁都能来的ღ◈★◈。她们的筛选流程极其严格ღ◈★◈：首先家庭出身必须是＂核心阶层＂ღ◈★◈，也就是朝鲜社会成分划分中政治最可靠的那一档ღ◈★◈；其次本人要经过外语培训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礼仪训练和才艺考核ღ◈★◈。

　　很多姑娘会弹伽倻琴ღ◈★◈、会跳朝鲜传统舞蹈ღ◈★◈，有些甚至能用中文唱几首流行歌曲ღ◈★◈。她们不仅仅是端盘子的服务员ღ◈★◈，某种意义上也是平壤安排的＂形象窗口＂ღ◈★◈。

　　我去她们餐厅吃过一回饭ღ◈★◈。要了一份石锅拌饭ღ◈★◈，再加一碟酸辣白菜ღ◈★◈，都点的小份打包带走ღ◈★◈，结账六十六块ღ◈★◈。这个定价放在我们这种普通社区商圈里算偏贵的ღ◈★◈，旁边那家兰州拉面一碗才十二块ღ◈★◈。

　　但朝鲜餐厅的定价逻辑跟一般饭馆不一样——它不需要靠低价走量来生存ღ◈★◈，因为运营成本中最大一块＂人工费＂几乎等于零ღ◈★◈。

　　这就牵扯到一个很多人好奇的问题ღ◈★◈：这些姑娘到底挣多少钱？我后来从周围做生意的人那里打听到ღ◈★◈，她们的月薪大概在四五千人民币ღ◈★◈。这个数在国内三四线城市不算低了ღ◈★◈，可问题是这笔钱根本不会完整地落到她们手上ღ◈★◈。

　　朝鲜的海外劳务派遣有一套内部分配制度ღ◈★◈，工资由驻外管理人员统一支取ღ◈★◈，先扣掉上缴国家的＂忠诚资金＂ღ◈★◈，再扣掉集体伙食和住宿的费用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最后剩给个人的比例极低ღ◈★◈，有脱北者接受采访时说过ღ◈★◈，到手可能只有一成左右ღ◈★◈。

　　所以你就明白了ღ◈★◈，为什么我在超市碰见她们的时候K8凯发娱乐ღ◈★◈，她们的购物篮里永远是那几样东西ღ◈★◈：促销方便面ღ◈★◈、打折洗发水ღ◈★◈、最便宜的卫生纸ღ◈★◈。

　　泡面是买得最多的ღ◈★◈，专门挑那种搞活动送塑料碗的ღ◈★◈，或者临期降价的整箱装ღ◈★◈。几个女孩围在货架前比来比去ღ◈★◈，算哪一种合算K8凯发娱乐ღ◈★◈，那认真劲儿就跟我妈逛菜市场一样ღ◈★◈。

　　有一次排队结账ღ◈★◈，前面站着两个朝鲜姑娘ღ◈★◈。我随口聊了几句K8凯发娱乐ღ◈★◈，说了自己的年龄ღ◈★◈，其中一个马上报出了我的生肖——她们对十二生肖门儿清ღ◈★◈，这让我挺意外K8凯发娱乐ღ◈★◈。

　　她说自己比我大ღ◈★◈，叫我＂弟弟＂ღ◈★◈，问我店里的东西能不能再便宜一点ღ◈★◈。语气亲切又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ღ◈★◈，像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嫌她烦ღ◈★◈。

　　她们出来购物从不落单ღ◈★◈，永远是三个以上同行ღ◈★◈。这不是因为姑娘们感情好ღ◈★◈、喜欢结伴逛街ღ◈★◈，而是一种管理要求ღ◈★◈。

　　朝鲜海外劳务机构通常会在每个派驻点安排一到两名＂管理干部＂ღ◈★◈，有些文件里叫＂指导员＂ღ◈★◈，负责监督工人的日常行为ღ◈★◈。

　　工人之间也被要求互相观察ღ◈★◈，任何人如果有跟外国人过于密切接触ღ◈★◈、私下表达不满ღ◈★◈、或者试图出逃的迹象ღ◈★◈，同伴有义务上报ღ◈★◈。这种互相嵌套的监控网络ღ◈★◈，比装摄像头还管用ღ◈★◈。

　　我追问为什么ღ◈★◈，她们的回答也高度一致ღ◈★◈：＂老板不允许ღ◈★◈。＂然后鞠了一躬表示抱歉ღ◈★◈。那个＂老板＂这两个字她们说得很快ღ◈★◈，像是一个条件反射式的标准答案ღ◈★◈。你能感觉到ღ◈★◈，这个拒绝不是临时判断ღ◈★◈，而是被反复演练过的ღ◈★◈。

　　为什么不让拍照？原因不复杂ღ◈★◈。照片一旦传到网上ღ◈★◈，她们的身份信息就可能被追溯ღ◈★◈，尤其是被韩国方面或者国际人权组织盯上ღ◈★◈。

　　对朝鲜的管理机构来说ღ◈★◈，这些女孩在海外的一切痕迹越少越好——她们最好是隐形的ღ◈★◈，只负责创造外汇收入ღ◈★◈，不在任何地方留下可能引发麻烦的记录ღ◈★◈。

　　2017年12月ღ◈★◈，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2397号决议ღ◈★◈，明确要求所有成员国必须在2019年底之前遣返境内的朝鲜劳工ღ◈★◈。

　　这条制裁令的出台背景是朝鲜接连试射洲际弹道导弹ღ◈★◈，国际社会试图掐断平壤的资金命脉K8凯发娱乐ღ◈★◈。中国和俄罗斯在那次表决中都投了赞成票金伯利克拉克ღ◈★◈，ღ◈★◈。

　　决议执行之后ღ◈★◈，一批朝鲜餐厅确实关了ღ◈★◈，丹东和沈阳关得最明显ღ◈★◈，有的店一夜之间人走楼空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连厨房里的锅都没来得及搬ღ◈★◈。

　　但制裁从来不是铁板一块ღ◈★◈。联合国专家小组在后续几年的监测报告中多次指出ღ◈★◈，部分国家对决议的执行存在漏洞ღ◈★◈。有的朝鲜工人换了签证类别继续留下ღ◈★◈，有的以＂学生＂或＂文化交流＂的身份做掩护k8凯发(中国)官方网站ღ◈★◈！ღ◈★◈。

　　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情况尤其模糊——那边本来就地广人稀ღ◈★◈、劳动力短缺ღ◈★◈，朝鲜工人在伐木场和建筑工地上填补了一个巨大的用工缺口ღ◈★◈，当地政府其实并不愿意线年新冠疫情暴发后ღ◈★◈，朝鲜做了一件全世界几乎没有第二个国家做到的事ღ◈★◈：把边境彻底焊死ღ◈★◈。不仅人员进出全部中断ღ◈★◈，连中朝之间的货运列车都停了将近两年ღ◈★◈。

　　那些已经在海外的朝鲜工人一下子陷入了一种真空状态——回不了家ღ◈★◈，签证又面临到期活色巅峰程晓蕊小说ღ◈★◈，收入锐减ღ◈★◈，有些人甚至连基本生活都出了问题ღ◈★◈。

　　我家附近那家餐厅在那段时间关了大半年ღ◈★◈，重新开门之后服务员少了快一半ღ◈★◈，剩下的几个姑娘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僵了不少ღ◈★◈。

　　2023年九月金正恩访问俄罗斯远东ღ◈★◈，2024年普京回访平壤ღ◈★◈，两国签署了包含军事互助条款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ღ◈★◈。

　　在这个大背景下ღ◈★◈，朝鲜劳工向俄罗斯的输出几乎可以确定在加速——俄乌冲突导致大量俄罗斯青壮年劳动力被抽调上前线ღ◈★◈，远东和西伯利亚的工地ღ◈★◈、工厂ღ◈★◈、农场到处缺人ღ◈★◈。朝鲜工人正好填进来ღ◈★◈，而莫斯科现在也完全没有动力去执行那条联合国遣返决议了K8凯发娱乐ღ◈★◈。

　　我不确定我家旁边那家餐厅最近新来的那几张面孔是不是这一波派出来的ღ◈★◈，但她们的年龄明显比之前的姑娘更小ღ◈★◈，看着顶多十八九岁ღ◈★◈。

　　这里面有一个很拧巴的地方值得想一想ღ◈★◈。这些女孩身处中国的消费社会里ღ◈★◈，每天端着菜盘子穿梭在食客之间ღ◈★◈，看着别人用手机扫码点单ღ◈★◈、刷短视频ღ◈★◈、随手买一杯二十几块的奶茶ღ◈★◈。

　　她们对这个世界并非一无所知——能说出生肖属相ღ◈★◈、会用简单的中文砍价——但她们被允许参与的程度极其有限ღ◈★◈。

　　不过ღ◈★◈，比起留在朝鲜国内ღ◈★◈、可能连泡面都吃不起的普通人ღ◈★◈，她们至少见了世面ღ◈★◈、攒了点钱ღ◈★◈，回国以后的社会地位也会提升ღ◈★◈。这话有一定道理凯发k8官网登录vip入口ღ◈★◈，ღ◈★◈，但逻辑上经不起推敲ღ◈★◈。